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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锡禹:永远的清华国学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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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清华国学研究院
作者: 严锡禹
 
对于一个出生在清华国学研究院关闭数十年以后的人来说,要想了解它,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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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的生命只有短暂的四年。仅仅四年的时间,肯定入不了正史编撰家们的法眼。然而,上个世纪初,中国学术史上的确有过这么一束短暂的光辉。
 
我之所以知道中国曾经有过这样一所研究院,还是拜楚辞之赐。喜欢楚辞的时候,读过一本小书,名叫《楚辞今绎讲录》,作者署名姜亮夫。开始并没在意此人。后来,又读一本介绍楚辞研究的著作,书的内容已经忘了,但书后所付楚辞研究大家的简介却令我印象深刻,其中就有姜亮夫的介绍。
 
姜亮夫先生竟是我的同乡。
 
这令我着实兴奋了一阵。在我出生的那个穷乡僻壤,居然诞生了一位国学大师。
 
由于姜亮夫先生曾就读于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于是,我了解到,中国学术史上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插曲。而且,研究院的四大导师,竟然个个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
 
该院办公室主任竟然是哈佛硕士吴宓。
 
清华国学研究院于1925年9月14日开办。那一年,梁启超52岁,王国维48岁,陈寅恪35岁,赵元任33岁,吴宓31岁。
 
研究院只办了4年,招了4届学生,录取74人,68人完成学业,另外2人中途退学,4人病故。其成材率之高,实属罕见,可称为大师的就能数出不少:高亨、徐中舒、吴其昌、刘盼遂、王力、姜亮夫、陆侃如、戴家祥、卫聚贤、谢国桢、杨鸿烈、陈守实、刘节、蒋天枢,等等,等等。
 
去年,清华大学举办学术会议,纪念国学研究院八十周年。说到了许多研究院成功的经验。比如生源的质量、导师的聘请、资金的充足等等。尽管如此,还有不少值得我们进一步深思的东西。
 
从聘请导师来看,清华大学校方并没有论资排辈。四位导师中,在进入研究院以前就已经声望卓著的,只有梁启超和王国维。陈寅恪和赵元任这两位晚辈几乎还名不见经传。
 
当时,吴宓推荐陈寅恪时,陈还在德国读书。校方完全信任研究院的主持者吴宓,向陈寅恪发出了邀请函。吴宓为了稳妥起见,又请梁启超向校方推荐。曹校长问:
 
“他有博士学位吗?”
 
梁启超回答:“没有!”
 
“他有什么著作吗?”曹校长又问。
 
“没有!”
 
曹校长有意说:“这就难办了。既不是博士,又没有著作。难!”
 
梁启超一听急了:“这是什么话?我梁某人也不是博士呀?我梁某人也算是著作等身吧。可是,我的那些东西,还敌不过陈先生几百个字。”
 
梁启超先生的这等胸襟,足以证明他堪当大师。他与曹校长的这番对话,也足以表明当时清华大学的胸襟。
 
其实,给陈寅恪的邀请函已经发出。不仅如此,校方听说陈寅恪回国缺少川资,立即汇去两千大洋,一千为回国之资,一千可供采购图书资料。
 
研究院采取导师负责制。按规定学制为一年,学生可申请延长。就读过程中,一切均由导师安排,校方只需积极配合。这充分表明,导师在教学中的主导地位的确重视。
 
重视,不是一个抽象的精神概念,不能仅靠单纯的精神鼓励。重视是需要物化的,这种物化在四位导师的身上也得到的充分体现。当时,四位导师的月薪是两千大洋,而身为四位导师领导的办公室主任吴宓的月薪是多少呢?800大洋!四大导师的百分之四十。
 
大洋是一个什么概念。据说,在当时的北京,两个大洋就可以请一位高素质的全职保姆。有几十个大洋,就可以在北京城买一座四合院。
 
透过研究院导师地位,不免使人想起陈寅恪先生那句有名的话:
 
自由之精神,独立之人格。
 
是呀!学术的自由,首先是研究者精神的自由;学术之独立,首先是研究者人格之独立。这种自由,这种独立,似乎不能依靠研究者个人去斗争而取得。
 
考虑到1925年至1929年北京的政治局势,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四年的光辉实在来之不易。我不太熟悉现代中国学术史,不知道八十年来,还有没有可与之比肩的学术教育之辉煌。
 
短暂的四年,竟成为中国学人永远的话题。喜耶?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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