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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以美育代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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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以美育代宗教

我向来主张以美育代宗教,而引者或改美育为美术,误也。我所以不用美术而用美育者:一因范围不同,欧洲人所设之美术学校,往往止有建筑、雕刻、图画等科,并音乐、文学,亦未列入。而所谓美育,则自上列五种外,美术馆的设置,剧场与影戏院的管理,园林的点缀,公墓的经营,市乡的布置,个人的谈话与容止,社会的组织与演进,凡有美化的程度者,均在所包,而自然之美,尤供利用,都不是美术二字所能包举的。二因作用不同,凡年龄的长幼,习惯的差别,受教育程度的深浅,都令人审美观念互不相同。

我所以不主张保存宗教,而欲以美育来代他,理由如下:

宗教本旧时代教育,各种民族,都有一个时代,完全把教育权委托于宗教家,所以宗教中兼含着智育、德育、体育、美育的原素。说明自然现象,记上帝创世次序,讲人类死后世界等等是智育。犹太教的十诫,佛教的五戒,与各教中劝人去恶行善的教训,是德育。各教中礼拜、静坐、巡游的仪式,是体育。宗教家择名胜的地方,建筑教堂,饰以雕刻、图画,并参用音乐、舞蹈,佐以雄辩与文学,使参与的人有超出尘世的感想,是美育。

从科学发达以后,不但自然历史、社会状况,都可用归纳法求出真相,就是潜识、幽灵一类,也要用科学的方法来研究他。而宗教上所有的解说,在现代多不能成立,所以智育与宗教无关。历史学、社会学、民族学等发达以后,知道人类行为是非善恶的标准,随地不同,随时不同,所以现代人的道德,须合于现代的社会,决非数百年或数千年以前之圣贤所能预为规定,而宗教上所悬的戒律,往往出自数千年以前,不特挂漏太多,而且与事实相冲突的,一定很多,所以德育方面,也与宗教无关。自卫生成为专学,运动场、疗养院的设备,因地因人,各有适当的布置,运动的方式,极为复杂。旅行的便利,也日进不已,决非宗教上所有的仪式所能比拟。所以体育方面,也不必倚赖宗教。于是宗教上所被认为尚有价值的,止有美育的原素了。庄严伟大的建筑,优美的雕刻与绘画,奥秘的音乐,雄深或婉挚的文学,无论其属于何教,而异教的或反对一切宗教的人,决不能抹杀其美的价值,是宗教上不朽的一点,止有美。

然则保留宗教,以当美育,可行么?我说不可。

一、美育是自由的,而宗教是强制的;

二、美育是进步的,而宗教是保守的;

三、美育是普及的,而宗教是有界的。

因为宗教中美育的原素虽不朽,而既认为宗教的一部分,则往往引起审美者的联想,使彼受智育、德育诸部分的影响,而不能为纯粹的美感,故不能以宗教充美育,而止能以美育代宗教。

(原载《现代学生》第1卷第3, 193012月出版)

一切教育归于美育—再读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
2004-2-7  叶环


无法想象,缺失了美的世界将会是怎样一个样子。同样,教育假如不能创造出一个美好灿烂的人的世界,教育,它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在今天这个物质的力量前所未有强大的时代中,教育凭什么引领人去创造这样一个世界呢?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其良好的教育,必然根基于“美”,并且最终归结于“美”。
一切教育归于美育!
谈论这个话题必须要界定一个概念,那就是“美育”。以往我们提倡过“德智体美劳”五育并重其中的任何一点包括所谓“美育”,其实只是从实践的操作层面、对学生的考核评价层面出发的狭义认识。比如,以量化的标准要求学生接触并认知一定数量的艺术作品(包括一部分文艺作品),来达到所谓的“心灵美”要求。再比如,日常生活中对学生发型、服饰情趣作出明确的要求并以次来评价学生具备不具备“美的生活认识”。这些固然是需要的,但并不是真正的“美育”内涵。
谈论“美”,必然涉及到对“真”与“善”概念的认识。对“美”的定义,古往今来哲人智者的说解可谓伙矣,作哲学上的分析不是本文作者能胜任的,但从柏拉图提出“美的理念”学说并以“美”来评价、描述“善的理念世界”开始(朱光潜《柏拉图文艺对话集》),一直到黑格尔提出“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论(黑格尔《美学》第1卷),我们可以触摸到这样一条线索,即“美”处于“真”和“善”之间,即沟通了它们,又使得三者“和谐”的交融在一起,达到人的本质的净化、升华(汪子嵩《希腊哲学史》第1卷)。可以说,“美”就像链球的中间那根链条,贯通着“真”与“善”的两际,把握住了这根链条,就能往来“真”“善”之间见而不逾矩。教育是美育的提法,是从哲学层面作出的界说,它是以“美”涵概了“真”与“善”的。教育归结为“美育”,必然同样归结为“真”和“善”,但“美”才始终是问题的核心。甚至可以这么说,凡“美”者最终必然涉及“真”和“善”,但“真”和“善”的东西未必“美”。
谈论教育归于美育的缘起,是从重读蔡元培先生的《以美育代宗教》开始的。旅居加拿大的学者周小安先生最近发表了《美育可以代宗教吗?——从蔡元培看“五四”启蒙的偏颇面》一文,对蔡文进行了深入的剖析与评价,可谓切中肯綮。但他认为,“不难看到,蔡元培没有超越他那个时代的偏见,视科学与宗教(神学)互相排斥,而不是彼此兼容。无论将蔡元培的美育纳入科学范畴还是哲学范畴,所谓‘美育代宗教’的提法都是错误的,因为美育与宗教(神学)的关系是兼容而不是取代。”
果真是这样吗?带着这个疑问,我再次重读了蔡元培的原文,
我们可以发现,其“以美育代宗教”命题至少包含了以下两重内涵:第一,“以美育代宗教”的必要性;第二,“以美育代宗教”的可能性。
对于前一个问题,蔡元培认为, 与美育相比,宗教具有明显的局限性:“一、美育是自由的,而宗教是强制的;二、美育是进步的,而宗教是保守的;三、美育是普及的,而宗教是有界的。”
对于“以美育代宗教”的可能性问题,蔡元培把人的精神作用分为三种:知识(相当于“真”)、意志(相当于“伦理”即“善”)、感情(相当于“美”),他认为,最初这三者都是附丽于宗教的。但是,随着社会进步与发展,知、意、情三种精神作用均已逐渐取得了相对独立性, “以美育代宗教”乃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回到本文起始所谈的命题——“美”与“真”及“善”的关系上,我们可以认识到,解决了“知识”(真)与“意志”(相当于“伦理”即“善”)的发生发展问题之后,“美”的重要性便凸显了出来。“宗教本旧时代教育,各种民族,都有一个时代完全把教育权委托于宗教家,所以宗教中兼含着智育、德育、体育、美育的原素。说明自然现象,记上帝创世次序,讲人类死后世界等等是智育。犹太教的十诫,佛教的五戒,与各教中劝人去恶行善的教训,是德育。各教中礼拜、静坐、巡游的仪式,是体育。宗教家择名胜的地方,建筑教堂,饰以雕刻、图画,并参用音乐、舞蹈,佐以雄辩与文学,使参与的人有超出尘世的感想,是美育。”
蔡元培认为,随着社会进步与发展,智、德、体三育也均已逐渐脱离宗教。科学发达以后,智育与宗教无关;历史学、社会学、民族学等发达以后,德育方面,也与宗教无关。于是,宗教尚有价值的也就只有美育的原素了。然而,宗教中美育的因素虽不朽,但既是宗教的一部分,就必然受到宗教中的智育、德育各部分的影响,美感也就不再是纯粹的美感。所以他坚定地认为,只能以美育代宗教。“以美育代宗教”,就是要反对愚昧、倡导自由;要破除迷信,恢复理性,要使人的感情纯正、健康,免受欺骗。更为可贵的是,在蔡元培之前,大学者王国维曾提出过“美术者,上流社会之宗教也”的思想,他认为美育代宗教只适用于上流社会,而对于下层民众,他认为还是只能慰之以宗教。相比之下,蔡元培鲜明的“以美育代宗教”主张,却表现了一种民主主义者的平等、博爱情怀。在今天,这将启示我们将教育是美育的基点建立在“全体学生”上,重视每一个学生的价值与尊严,最大程度的提升教育的广度与深度。
“以美育代宗教”思想在今天依然具的强烈现实感和旺盛的生命力的。当人们的在物质生活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的同时,人们的精神却在某种程度上进入了荒原,现实中,学校教育的难度与压力也与日俱增。教育者应当有这样一种共识,即人是感情的动物,人的感情总要有所寄托。人的精神领域、情感领域,高尚的东西不去占领,低级庸俗的东西必然会去侵蚀。生态学上有绿色运动之倡导,人生同样需要充盈着鲜活的绿色。美育首先重在陶冶人的纯正性情,且其影响力较之其他方式的教育活动更纯洁、更平和、更持久、更深刻,是现代人生培育绿色的最佳选择。教育归于美育,能使精神有寄,感情纯正,免受激刺和污染,这是现代绿色人生的内在需要,是当代精神文明建设的客观需要。美育虽不是宗教,但从终极关怀的意义上讲,美育事实上却具有了一定程度的准宗教功能。“我们提倡美育,便是使人类能在音乐、雕刻、图画、文学里又找见他们遗失了的情感……”海德格尔追求“诗意的栖居”的意义其实也在于此。”
事实上,“以美育代宗教”,不仅可以培养人的纯正感情,同时,还可以抗拒宗教迷信对人类理性的侵扰和对世界观、人生观的侵蚀,从而使人们摆脱迷信,恢复理性,使人生走向自由,也走向科学。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美育对建设现代绿色人生的重要意义由此可见。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教育是美育,最终将涵概“真”与“善”的教育要求的。也正是在这点上,我们有理由认为,具备了美育意识、理念的教育,才是良好的教育。
2004/2/2

驳蔡元培先生的《以美育代宗教说》  http://eblog.cersp.com/userlog/5348/archives/2006/7019.shtml
米小莉 发表于 2006-3-10 14:20:00
 
驳蔡元培先生的《以美育代宗教说》

米小莉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的心直哆嗦,深知自己没有资格驳任何人,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蔡元培先生了,但听说这样的题目可以提高点击率,而且我也的确不相信美育能代替宗教,于是先在此给蔡先生磕三个响头,保证晚上不会作噩梦,然后就开始谈我的一点浅薄的谬论了。

12年前我去过大同的云岗石窟,5年前我去过敦煌的莫高窟、安西的榆林窟,半年前我去过泰国的玉佛寺,上个月我去过天津的西开大教堂,这个月我去过西安的大清真寺和扶风的法门寺,每一次我都被宗教带来的美所震撼,每一次我都是仰着脖子,张着大嘴来欣赏这些好东西的,我知道自己的这一姿态实在对不起那些宝贝,但当时肯定已经顾不上什么姿态了。

在这一刹那,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的眼睛再贪婪也不够用,无论是什么宗教派别,无论是懂与不懂,我都顶礼膜拜。宗教创造出来的美让我感觉自己渺小,以至于礼拜的时候都不知该祈祷什么,因为我觉得那一刻神与佛在微笑地注视着我,这种注视让我满足,让我那微不足道的心灵达到平静,让我那混混沌沌的头脑茅塞顿开。

宗教产生了美,相信蔡元培先生也同意我的这一观点(有点脸红)。没有佛教的东渐就没有吴道子“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莼菜条描,没有魏孝文帝对佛教的崇拜,也就没有卢舍那佛光明遍照的拈花一笑。还有米开朗琪罗留在西斯廷礼拜堂的《最后审判》和拉斐尔不同时期的圣母像都证实了我的这一观点(脸又红了一次)。

然而美是否能代替宗教,我以为不然。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我也曾经像蔡元培先生一样希望用对美的追求来代替对宗教的追求(第三次脸红),但我失败了。

在火车穿越茫茫戈壁后,我在敦煌的洞窟里见到那些飘飘欲仙的经变画时,自以为参透了人间的功名利禄,然而一旦回到喧嚣的都市,算计着柴米油盐过日子时,红尘中的世俗之风扑面而来,让我在大漠里求得的这点“真经”立刻化为乌有。

还有在西开大教堂,从彩色玻璃透过来的阳光刺痛我眼睛的一瞬间,我又一次被宗教建筑的堂皇和绚丽打动了,但从礼拜室传来的一个老妇人的祈祷声让我知道,教堂的彩色玻璃和富贵的天顶是不能打动一个市井的老妇人的,一定是神灵的指导和安慰才能让她如此虔诚。

我曾经想要为了达到心灵的某种状态而皈依宗教,但那天在西开见到那个老妇人后,我才感觉,仅仅因为壁画的美或是建筑的辉煌而去笃信某种宗教,既不虔诚,也不可能长久,简直是低估了宗教的功用。

美是不能代替宗教的,美只能打动人,但美是不能让人寻找到心灵的平静,医治心灵的创伤和达到醍醐灌顶的境界的,而宗教却可以。

还是因为想要达到心灵的某种状态,最近我读了一些有关心理学的书,意外地发现书中谈到了美和宗教。大概的意思是这样的,画画、听音乐和观赏美景等与美有关的活动,能够对心理治疗产生辅助的效果,而心理治疗的最高境界则是达到宗教中的“顿悟”。美与宗教是没有高下之分的,但宗教能改变人的心灵,而美只能净化人的心灵。

在这里我红着脸结束了这篇文章。能够和我仰视都不能得见的蔡元培先生进行辩论,心情无法用语言表达,只有再磕上三个响头表示惭愧。如果蔡先生真要托噩梦到这个世界上,就托给那个让我写这篇文章的人吧。
 
 No.3 讨论:驳蔡元培先生的《以美育代宗教说》 
米小莉 发表评论于2006-4-24 16:55:00
 
说实话,美育究竟是什么概念,俺还真不大清楚,因为从小就没受过什么美育的培养.宗教倒是从小就领略过一些,因为那时候宗教是被当作封建迷信而深入骨髓的.
无论是美育还是宗教,俺们这一代人都很缺乏,俺们骨子里的东西叫什么呢?现在提"后"字很时髦,姑且称之为"后无产阶级"吧.
俺们是最后一批无产阶级,是开始为置办一点微薄的产业而整天奔波的人.俺们为经历过没有奶粉的日子而骄傲,俺们又虚着一只眼羡慕人家的金钱和地位.
唉,俺们就是俺们,俺们永远也别想驳倒蔡先生和其他的什么人.  
 

 No.2 讨论:驳蔡元培先生的《以美育代宗教说》 
喵~(游客)发表评论于2006-4-24 14:16:00
 
行个礼先,意见不同,莫拍我~
蔡先生所说的是美育代替宗教而不是美代替宗教,
美当然无法代替宗教,因为美作为一个抽象概念,
并不具有相应的社会功能,
而美育则不然,美育作为教育的一个分支是具有与宗教相似的社会功能的,
实际上美育与宗教本就是混沌的合体,美育自古就在宗教教育中占有重要地位,敦煌的莫高窟、安西的榆林窟,泰国玉佛寺,天津西开大教堂还有西安的大清真寺和扶风的法门寺其实都不仅仅是宗教信仰的外化,还是这种教育方式的运用,
美育是否能代替宗教,我也不知道,但是宗教的社会功能确实正在渐渐萎缩,宗教再也不会想在传统社会中那样风光无限了

 
 No.1 讨论:驳蔡元培先生的《以美育代宗教说》 
w~(游客)发表评论于2006-3-11 13:41:00
 
蔡先生的这篇文章我不曾读过,但很同意米老师的观点,如文中语“教堂的彩色玻璃和富贵的天顶是不能打动一个市井的老妇人的,一定是神灵的指导和安慰才能让她如此虔诚。”我信仰伊斯兰教,虽说不是很虔诚,却也知伊教以简单朴素为美,不提倡奢华,清真寺给人美感上的冲击远不如基督教、佛教等宗教,但是得以拥有如此众多的教徒,我相信还是在于内在的力量。

不过我倒是很想认识那位让您写这篇文章的老师,因为我要慰问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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