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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义与远志明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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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约翰福音》 ----- 郑   义

  《约翰福音》以有限的篇幅极其简练又不失为生动地勾勒了耶稣的事 迹。这位影响了全人类的圣者,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首先他是一个 具有极大神通的异人。他可以将水变酒,他可以治愈绝症,叫盲人看见光明,甚至令死者复活,他可以让五千人吃饱,他可以在海面上健 步如飞……虽然这些神迹令人惊讶感动,但并非耶稣安身立命之根本 。他自己也一再宣喻,这一切只不过是用来向世人证明上帝存在的手段。耶稣不是医术高明的神医,也不是身怀绝技的特异功能者,他的 使命是传上帝的大道。为此他奔走道路,最後被世人钉上十字架。耶 稣是一位伟大的传道者、殉道者。

  然而,诚实地说,作为一个没有宗教而有信仰的大陆知识份子,我对 耶稣的一些话抱有某种程度的反感。比如,耶稣不停地以神的名义要 求人们信奉他,并总是不停地教训人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 …”。甚至说:“我就是羊的门。凡在我以先来的都是贼,是强盗” 。这种专断的语调,使我这个曾深受“毛泽东思想”欺骗的人油然而 生拒意。中共以真理、历史规律、共产主义天堂的名义,以救世主毛泽东的名义,曾经煽动起一种狂热的共产宗教。他们有“一句顶一万 句”的“圣经”──“红宝书”;有“早请示、晚汇报”;“语录歌 ”、“忠字舞”等崇拜仪式;有“查经班”──毛著学习小组;有从 “井冈山”到“大跃进”的种种“神迹”,有数不胜数的关於“神迹 ”的见证;有“教会”──共产党;有“牧师”──各级书记;有“ 神学院”──各级党校,甚至还有关於教义的“国际论战”……在当时,识破这个宗教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你也是过来者,你也可以证 实那个时代的真诚与狂热。那些觉得用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无限信 仰、无限崇拜、无限热爱、无限忠诚”的人,就在胸前贴上纸剪的“ 忠”字到阳光下暴晒。雷锋、欧阳海、麦贤得、焦裕禄式的众多圣徒 ,无一不是以最纯正圣洁的信仰而获得万众景仰。

  还记得麦贤得吗?在海战中头部重伤,炮弹片深陷入颅骨,甚麽都不 会说了,还记得“毛主席的教导”。冲进大火里抢救毛的石膏像的事 情已不是新闻。为了“忠於毛主席”,有多少父母含泪把儿子送上武斗的战场……。你可以作证,这其中有一种宗教的真诚。是悲剧或正 剧,不是今日人们嘲笑的闹剧或喜剧。然而,这种可以冠以许多“无 限”的信仰,给我们人民带来的,却是人类历史上未曾闻见的大灾难。这正是今日大陆信仰危机、信仰崩溃的主要原因。这也正是我这个 曾误入歧途的羔羊,再听见这种真理在握的专断的语调,就不禁心有 余悸的原因。

  对於这种信仰的挫折,时间可能是一个良好的药方。人是有信仰能力 的。

  但是,这还没有解决我的问题。

  彻底背叛了共产主义信仰之後,我不知不觉走上了一条没 有具体宗教而只有抽象宗教情怀的道途。我所理解的上帝,不是 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等每一个具体宗教的尊神,而是《约翰福音》开篇所言的那个“太初有道”的“道”。从情感而言,我尊重每一 个宗教,从而也尊重每一个宗教的神。而信仰某一个宗教,事实上便 是对其他宗教的排斥。我非常敬重一切真正有信仰的人。我不愿意成为任何一个信仰者的异教徒。现在我这种俗人的身份,使我可以心无 愧疚地在任何一个宗教的圣殿里向他们的神顶礼膜拜。在佛教庙宇里 ,我和什执礼。在西藏布达拉宫,我向藏传佛教的每一位神祗敬献哈达。在伊斯兰教清真寺里,我祈祷真主将和平赐给战乱中的人民。在 墨西哥那座世界上最大的天主教堂里,我同各种肤色的人们手拉手请 求瓜达鲁庇圣母赐福给贫穷的印第安人。“国殇日,在纽约哥伦比亚大教堂里,我和基督教朋友们一起祈祷,求上帝保佑多灾多难 的中国。虽然如此,我仍然是一神论者,上帝只有一个,就是太初之 道。而且,由於我不是教徒,我眼里也就没有异教徒,我走到哪里也都不是异教徒。我生活在一种没有敌意的亲爱和睦中。

  从理性而言,太初有道,道是一,只有信仰这个造就世界 万物也化育了我们人类的唯一者、至高者、绝对者,才是真正的宗教 。也就是说,上帝只有一个。据说,上帝没有名字。这似乎是上帝在暗示世人应舍名而求实,不必过於执著於信仰任何一个宗教。多 种宗教的主神,不过是上帝在不同历史文化背景中的化身。重要的、 值得执著的是上帝本身,而不是肤色服装语言各异的上帝在各民族中的化身。我理解各个民族和个人只有通过各种具体的宗教才能走向上 帝,因此我承认具体、各异的宗教之必要性。因为上帝是唯一的,所 以各种宗教都必须以排他性来保证上帝的唯一。这种排他性使我却步。内部的高度认同,必然指向对外部的高度排斥。共产党把人分为人 民和敌人,在人民内部也是宣扬“阶级之爱”、“同志之爱”的。有 条件、有范围的爱不是我所理解的上帝之爱。上帝爱一切人。在《约翰福音》里,我看出法利赛人和犹太人也都是信神的,信基督的。只 不过他们不信耶稣就是基督,便成了罪大恶极的异教徒。我再次肯定 这种排他性对於一神教的必要,但过於执著这种对异端的排斥,可能离上帝更远。最极端的例子,便是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和宗教战争。 至今,在基督教内部还有尖锐的教义争端。

  我曾同一些教会的朋友谈到:圣经毕竟是後人记录整理的。今人根据 录音整理的文稿,一般皆需要本人认可。不同版本的圣经,有哪一部 是上帝签字认可的?既然上帝未曾在任何一部圣经上签过字,我们凭什麽否定其他教派的教义?推而广之,我们凭什麽否定其他宗教的教 义?因此,我也很难认同耶稣以“神的独生子”自居。我理解,对於 创立和发展一个宗教,这是必要的。但过於执著是否违背上帝的本意?中国佛教的一次重大改革产生了禅宗,禅宗最反对执著。禅宗轻视 修炼、教规、偶像、仪式、呵佛骂祖,提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式的顿悟,甚至讲“不修之修”,其内在的深意,就是冲破层叠复杂之人事和繁琐细密之教义所必然造成的屏蔽,使信仰直达真理。还是 在《约翰福音》里,耶稣曾说“以身体为殿”的意思,我认为是极其 深刻的。以教堂为殿当然是好的,但这祗不过是引导我们最终以身体为殿的一个方便法门。我们毕竟要靠自己的心与上帝亲近,并最终与 上帝合一。

  佛教是中国的国教,有许多长处。但带有实用主义意味的多神崇拜使 它偏离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一”。消灾避难求观音,生育求送子娘娘 ,隐恶求灶王爷,天旱求龙王,驱魔求韦陀……等等。神成了忙忙碌碌的办事员,神与人的关系成了供献与保佑式的互相利用,而将灵魂 的救赎淡忘。基督教坚定的一神论,极其深刻。虽然也有不少信徒为 日常琐事向上帝祷告,不停地向上帝索取,连零存整取都做不到,但教堂的哥特式尖顶永远隐喻性地指向深邃的天穹。

  对於任何一个宗教徒,自然都会认为他所信仰的宗教是最伟大的。我 尊重这种主观判断。但客观也是一种标准。世界史上,还没有哪一个 宗教如基督教这样热烈地宣扬自由、平等和普遍的人类之爱,也还没有哪一个宗教如基督教般对人性有著最深刻的了解。基督教的原罪说 和宽容精神,直接造就了人类历史上最符合人性的社会制度──西方 民主制度。基督教对人类的贡献是极其伟大的。基督教是真正的福音。对於仍然生活在极权制度下倍受愚弄欺压的大陆人民,基督教是解 放与自由的旗帜!正因此,我希望看到出现一位路德那样伟大的宗教 改革家,根据新时代提出的新要求,对无关教义宏旨的,妨碍基督教向东方传播的部分进行新解释。比如,天堂门上的铭语,是否祗有希 伯来文?是否这暗示著祗有欧洲文化的近亲才能进天堂?──这不过 是一个象徵性的说法。我的本意是:基督教能否成为一个开放的宗教?在这个道德沦丧、物欲横流的堕落的时代,使更多的人得到拯救?

  基督教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作为一个没有跨进教会门槛的人,可能 我的问题是极其浅薄谬误的。本来我不想讲,但你多次相约,只好和 盘托出,请你和基督徒朋友们教正。如有错误甚至渎神之处,我想上帝可能会原谅我的。因为上帝知道我的虔诚。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 我也没动摇过对上帝的信仰。我从未因所承受的苦难而抱怨。我知道 苦难如耶稣头上的荆冠,那是上帝赐予的殊荣。

  愿上帝赐福於我们的祖国!

  作者来自山西省,作家,著有《老井》等书,现于美国普林斯顿 大学中国学社做访问学者。


上 帝 的 临 在 -------- 远志明

郑义兄,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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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美后一直没有机会深谈。素知你与北明的宗教情怀,揣想你们离 上帝并不遥远,便不时萌生彼此“分享”一番的念头。你晓得,信了 耶稣的人都热心于“传福音”,尤其对亲人、朋友,似乎有一种不可抑止之情,即使原本再矜持的人也无例外。这件事常被视为稀奇蹊跷 ,其实是信仰的内在驱力使然,说起来也是一种“不得已”吧!无论 如何,听说你开始读耶稣了,便为你高兴。我相信一颗纯朴真诚的心绝不会拒绝耶稣的圣善之灵。尽管历史的伤痕在你身上隐隐作梗── 正如疤痕上的触觉总会麻木迟钝些──然而你分明已经感受到了宇宙 有一个太初之道、独一真神。这无疑是一种对“绝对性”信仰的确认。我们这一代人虽然在信仰上被欺骗过,但内心深处不应当、实际上 也没有失去对信仰的追寻。遍地谎言不等于世上不再有真 话,反而激起人们对真话的愈发渴慕。人间充斥著相对性,不等于压根儿就没有绝对性,反而更突显出绝对性的珍贵。正如你所说, 我们这些曾在信仰上迷失过的羔羊,并没有因此丧失了信仰的能力。 真正在假、丑、恶的污泥中麻木不仁了的,恐怕只是极个别。

  当然,受过伤的人会格外谨慎。我知道,当你一方面承认有绝对独一 的上帝,一方面又对耶稣的断然宣告难以接受时,你的意思是说:在 人间,某一个人,若自称“绝对独一的上帝”,便是不真实的。这里涉及到“道成肉身”的可能性和必需性。一方面,那“造就化育了我 们人类的唯一者、至高者、绝对者”,有没有能力和可能进入我们人 类、赐给我们启示呢?当然有这个可能性。

  另一方面,既然我们不失对“绝对性”的信念,又对人间任何“绝对 性”的宣称不再信任,那么很显然,我们可以信赖的、真正的绝对性 ,必定来自天上,这就是道成肉身的必需性。问题只在于,当可能性与必需性相结合变成现实性,即上帝真的光临人 间时,我们这些已经习惯于在相对性和欺骗性中生活 的凡人,是极容易在鱼目混珠中不辨真伪,依然按照常识习惯地作出怀疑、否定判断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特别警醒小心,免得错过了与上帝相交的机 会,误了大事。这里,我愿意提出三个见证,供你参考。

  其一,在世界级的三大宗教信仰中,只有耶稣自称是上帝。释迦牟尼 和穆罕默德不是这样。释迦牟尼是在菩提树下坐了四十多天“悟”出 了奥妙,故称佛教是“人类智慧的宗教”。穆罕默德自称是“阿拉” (上帝)的使者,绝不敢自称为上帝。我理解并尊重释迦牟尼和穆罕 默德。我知道他们和耶稣一样,都没有说谎。他们领悟到多深,通达 到多高,就说出多少。他们都是真诚的。穆罕默德若说自己就是至高的上帝,释迦牟尼若说自己造化了宇宙,他们就是说谎,心会不安的 。同样,耶稣若是神而不自称为神,也是说谎。三大宗教都不是某人 故意说谎的产物。唯一的遗憾也许在于,释迦牟尼和穆罕默德以为他们所领受的,便是人类所能领受的最高启示;实际上任何人也达不到 自己不能达到的境界,即上帝本身。既知自己是人不是神,那么揣摩 和领受必是不至上不完全的,不至上不完全却又真诚地自以为至上完全,就陷入某种暧昧了。如何证明这一点呢?

  其二,耶稣曾提出“果子”的尺度:“凭著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 他们来。荆棘上岂能摘葡萄呢?蒺藜里岂能摘无花果呢”(马太福音 7:16)?你已看到,尽管历史上有过背离耶稣教导的“政教合一” 弊端,“基督教对人类的贡献还是极其伟大的”。佛教与伊斯兰教也 对人类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造成了印度的文明和众多阿拉伯国家的 文明,它们与基督教文明的西方国家相比照,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基本、最强烈的反差。

  耶稣概括上帝的全部诫律是“爱”。新约圣经用“爱”来定义神,说 “神就是爱”。耶稣所言所行亦全是爱,包括爱自己的仇敌。他被钉 十字架时仍是对人类(包括那些侩子手、贼、强盗)的怜爱:“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这样的胸襟是生母对儿女们的胸襟,显然出 自无所不包的“一”。这里没有另一只舞剑的手,也没有另一只捻珠 的手。耶稣的两只手全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带著上帝的爱全部交给了杀害他的人类。耶稣是一,只有爱没有恨,只有舍身没有 自敛,只有柔弱没有刚强,只有生命没有死亡。人间的一切对立在他 那里都统一了。他不是二,只是一,他行出来的也是一,他必须说自己是一,不然就是说谎。他既是一,便融汇著古往今来一切揣摩 上帝的宗教中的真实与良善,却必不见这些宗教教义中的偏执或消极 、血腥或晦涩、暗昧或虚无。

  这里,我想借用林语堂先生的一段话:“‘把蜡烛吹灭吧 ,太阳升起来了’。当尧帝登位的时候,一位隐遁的大先知这样 说。耶稣的世界和任何圣人、哲学家及学者比较起来,是阳光之下的世界。像在积雪世界的冰河之上,且似乎已接触到天本身的瑞士少女 峰,耶稣的教训直接、清楚又简易,使想认识上帝或寻求上帝者一切 其他的努力感到羞愧”(~U2;信仰之旅240页)。

  其三,我又禁不住要向你“分享”一段亲身的经历。我想,我同你一 样,是一个靠理性思辩绝对喂不饱的人。尽管我搞的是理性思辩,却 很容易对冥冥之中、玄之又玄的神道心领神会。在“”之后的藏匿与逃亡中,我身上只有两本书,一本是《六祖坛经》,另一本是《 禅语精选》。紧张之中偶尔拾读,心便松弛许多。昨天在准备这封回 信时又翻开它们,见其中唯一用彩笔标注了的一处,竟是芭蕉和尚对修行者说:“你们若有柱杖的话,我再给你们柱杖;若是没有的,我 就夺你们的柱杖”。作者接著写道:“耶稣曾说‘大凡有的人,我再 给他;没有的人,我就把他原有的东西也拿走’,我想这句话可当做精神生活的发展原理。而禅者与耶稣的观念之不谋而合,实在令人惊 讶……(中略)”。我已回忆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这唯一一处有耶稣之 话的地方令我心动,只知道那时佛禅的这样一个那样一个智慧的灵光火花,在我黑茫茫的心头闪亮;而后来信了耶稣的感觉,则是心灵活 在了一个阳光灿烂的世界里。

  当然,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在巴黎难民营中,一位牧师和我们长谈过 后,我写了如下一段日记,如今看起来可笑之处,那时却是极真诚的 :

  “‘我信上帝’!想不到三十多个红色春秋,竟教我说出 了这句话。像所有圣徒一样,我要从这句话开始读《圣经》。

  我最早读的是‘东方红,太阳升’,后来读马克思和列宁 ,又读了孔孟和老庄,黑格尔和康德,詹姆士和罗素,现在要读《圣 经》。

  我最早信的是父母,后来信我自己,有一阵子似乎什么都 信不起来了,现在信了上帝。我庆幸我自己。

  1989年11月,我与一位牧师深谈,心灵还流著血,理性也 焦渴著。上帝给了我抚慰,使我充实而自信。

  我怎样通向上帝?在我心目中,上帝就是冥冥之中支配宇 宙万物生息运转的力量源泉,人作为宇宙万物之一,永远不可能理解 他,而却能时时处处感悟到他的存在;仅只这种感悟,已是人的伟大之处了。

  牧师告诉我,上帝不仅是能力,而且是有“位格”的存在 。

  确实,每当我看到自己安然无恙的照片时,每当我回想起 隐匿逃遁的经历时,便有似梦非梦的感觉。恍惚之后,总免不了叹一 声“感谢上帝”。我觉得,彷佛是有人在暗助我,或许是我逝去的亲人,但肯定是在执行上帝的旨意。

  牧师说,不是别的,正是生活体验,使人接近上帝。

  我有怎样的体验呢?我体验了生死之交,体验了幸与不幸 ;我体验了无可奈何,体验了身不由己。在千百次生活转折当口,我 每次都确定一个方向,结果便走到了今天。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吗?有些是,有些不是。那些是的,又是被什么驱使的呢?比如有一次,我 怎么能糊涂到那一步,竟作出了有悖情理的决定?然而,如果不是那 次犯傻,哪有后来的生活之路?哪有今天的意外结局?可今天这种境遇是否便是较好的呢?我本来有多少可能的人生旅途呢?末了,我只 能说,我要对自己的一切命运负责,只不过是对上帝赋予我的特定使 命负责罢了。

  通向上帝之路,还有智慧。我知道早先走完这条路的是亚 里士多德,他坚信宇宙的运动必有一位不动的第一推动者。另一个伟 大的智慧游客是康德,他眺望了一个理性无法企及的彼岸世界,信仰之光在那里闪耀。后来许多人如爱因斯坦,也漫游过这条路线。其实 ,承认上帝,不过是人类智慧的自知之明而已。人求真而茫然时,就 转向善;求善而不得时,便退缩至美了。所以当有人说美是最高境界时,我总不以为然。

  关于宇宙,人的头脑能够知道的太少,远远少于我们的心 灵所感悟到的东西;就连引力这种常识性的体验,头脑也说不出它是 什么。至于茫茫宇宙、无限时空,我们只能想像有什么,却没有理由说没有什么。科学,除了给人类带来骄傲、奢侈和忧患之外,还有什 么呢?如果说还带来了什么,那就是对人类智慧之无知的证明,就是 对宇宙神秘秩序和人类莫测前景的更深感悟,就是对上帝的信仰。

  上帝扬善抑恶吗?长安街上,使我不得不提 出疑问:上帝扬善抑恶吗?……”

  写到这里,我写不下去了。那篇日记中断在这里。恍惚记得当时没有 能力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心中郁闷,笔头极为吃力。此后的一年多 里,我并没有读《圣经》,更没有去教会。但我自信信了上帝。

  1990年3月,我来到普林斯顿。尽管我的住房前后都有教堂,我却无 意光顾。5月,父亲去世的噩耗传来,我用完全中国的方式为他摆了 祭。有朋友劝我去纽约某处办一场亡灵“超度”,我没去。一次偶尔进了哥伦比亚天主教堂,却禁不住悲上心头,取了一支大蜡烛点上, 含泪跪了许久。那时我的心灵仍是流浪著。“他”饥渴地寻求著上帝 的拯救和怜爱,也几度失声呼求“上帝啊,上帝”!却不知到哪里去寻他、去见他。

  人都说信仰是患难中随时的帮助,那时我体会不到。

  人都说信仰使人生充满平安、喜乐和盼望,那时,我也体会不到。

  然而那时,我真的相信有上帝!我敬畏他,祈求他,呼喊他。这难道 不是我的信仰吗?

  后来我才知道,若不藉著道的化身,人无法真的认识永恒之道;虽知 有他,也只是“风闻”而已。道若不化成肉身来到人间,他就高高在 上与人无关;但他即使来到了人间,人若不认这光临人间的道,道对人来说也依然虚无缥缈,无法进入人的真实生活。

  老子说得好:圣人常善救人,是谓袭明(承袭光明);用其光,复归 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承袭永恒)(27、52章)。《约翰福音 》说:太初之道就是人的光,这光照在黑暗中,凡接受的,就得永生(1:1-5;3:15-21)。耶稣多次宣称他到世上来乃是光,若不藉著 他,没有人能到神那里去(8:12;12:46;14: 6)。这和老子的预言 是一致的,和我的经历是吻合的。耶稣的话听起来是“专断”了些,但你何不在此怔一怔神,反问一句:耶稣说得若是真话呢?耶稣是在 说谎吗?他没有说谎。他永远是一,包括里外如一、言行如一、生死 如一。

  历史已见证了耶稣的信实:这个出生在马槽里、没上过学、只在世33 年、柔弱卑贱屈辱的“人子”,两千年来改变了、并还在改变著世界 与人心;他指著自己说,“匠人所弃的石头,已成了房角的头块石头 ”,这话应验了。我也见证耶稣的话是真实的,因为自从我信了他, 心灵才真的可以“到神那里去”。过去那位风闻的“神”也才真的临 在了我的现实生活中。在耶稣的话(圣经)和他的爱(信徒)中间,我体验到了这位又真又活、休戚与共的神。神藉著耶稣真 真实实地入了我的生命。我的心灵是从那时开始不再流亡,不再 嫉恨,不再陷于今生虚枉的利欲与苦毒中。

  普林斯顿,而非巴黎,才是我重生的地方。一信耶稣,“我”立即成 为神怀中的一个婴孩。饥渴劳顿、碌碌飘泊的灵魂彷佛回到了温暖的 家。灵魂之爱所唤起的巨大喜乐,使一切痛苦的回忆和哭诉都成为多余。我不用再声嘶力竭地呼叫上帝,我随时活在他含笑的抚摸中。我 不用再苦思冥想那飘渺之神,他的圣灵已是我每一口深深的呼吸。灵 魂的安详,真得像小羊躺卧在青草地、溪水边、牧人的脚边(诗篇23 ),又像断过奶的孩子在他母亲的怀中(诗篇131)。

  你记得劳累时身子放倒在床上的感觉吧,我当时那颗认了 耶稣之道的心就像这样。肉体怎样在今生温暖的小家里得安歇,灵魂 也在永生神的家里得安息。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的状态,不执著(放下著)于自身的能力与智慧,不顾盼身外的声名与利害,像身子全然瘫 倒在床上,心灵放心地仰靠在神的应许中。这是人最柔弱的时候,也 是人最得力的时候。《圣经》说“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以赛亚书30:15);老子说在道里“损之又损 ,以致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48章),正是指这种状态啊!这时 ,虽然还会有这样那样的人生风雨和世俗缠扰,但灵魂深深的安息是任凭什么也夺不走了。正如狂风巨浪也搅不动海底的宁静,耶稣说“ 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这真是一个大奥 妙!

  为什么凡信他的人就有了什么也夺不走的大平安?人们试图解释说, 这是因为灵魂归向了源头啊;这是生命融进了永恒啊;这是“归根曰 静,静曰复命”(老子16章)啊;但我仍要说,这是一个大奥秘。只因著信耶稣,心就在天国里,人就在祝福中,这是上帝临在人间所带 来的大恩典!

  我感谢耶稣,用他的卑微屈辱向世人彰显了神的荣耀伟大,用他的柔 弱无助向世界彰显了神的无比大能,用他短短的一生向人类彰显了神 的无限与永恒,又在世人给他的恨中,留下了神对世人的爱。我也感谢神,用他的伟大还了我渺小、软弱、有罪、有孽的本相。

  回顾我所蒙受的神恩,最大的恩莫过于神还了我无知无能的本相,并 按著我的本相恩待我。

  不是吗?一个、也只有一个无力至极、浑沌如初的婴儿,能得著母亲 整个生命的庇护喂养。当我赤身裸体站在神面前,原先一切在人面前 的矜持、清高和优越顿时一扫而光。我彻底地仰望、感谢神赦罪的恩典。所以我愿意和教会的痴男痴女们同声赞美、一齐敬拜,我在他们 中间就欢喜快乐,如婴孩一般清纯。我愿意听他们时而急不可待、时 而冗长不休的“分享”,心里默默地为这些生命的奇异改变而感谢天上的父。我喜欢独自安静的默祷,也理解“灵恩派”们声震寰宇的呼 喊和咏唱,因为“若是他们闭口不说,这些石头必要呼叫起来”(路 19:40)。

  我清楚我所信的是圣者耶稣所展现的独一真神,而不是人间的一种宗 教组织,更不是其中的某个教派;但我也理解纷纭百象、不无狭隘的 教派和教会。因为我知道,有限的人只能用某些有限的形式来敬拜无限的神,你我也不能例外。我看到教会传统的累积会渐渐窒息信仰的 活力,现代化世俗享受的洪流也会冲淡信徒们的盐味,但这些丝毫不 会挫伤我对上帝的信仰,反而更加激励我对耶稣真道的皈依和深爱。我理解“文化基督徒”们阳春白雪般的信仰传译,更锺情于家庭教会 里下里巴人般的真挚投身。在这里我不得不与你高谈阔论,实际上我 更愿意缄口无言于信徒们敬拜赞美、感恩分享、读经祷告的单纯与甜美之中……

  至于各种源远流长的神圣宗教,我都理解并且尊重,但论 起信仰,我只信那可信的至高者。若不是神亲自来找人,人所揣摩的 全都有限。将有限的当成无限的来膜拜,这仍属“文革”一类的危险,无论如何是今生的一场误会;不过,我认为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若是错将道成肉身的无限者当成有限者而置之不顾,那 可就是失却永生的大遗憾了。

  郑义兄,盼望你继续阅读、品味耶稣,并且到他的信仰者中间去感受 其真实的生命力。只有临在人间的上帝,才是又真又活的上帝;只有 藉著圣者耶稣,上帝才会进入你的生活,与你发生亲密无间的关系。如果上帝已经道成肉身光临人世,那么,他宣道的绝对与 断然,便正是我们这些本相短促、轻微、脆弱之生灵们的依靠和盼望 所在了。

  我衷心地祈祷又真又活的上帝深深地施恩于你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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