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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二〇〇二年第十一期

 

 

《〈万国公报〉与晚清中西文化交流》序

马  敏

  

 

    文化交流不仅是人类社会常见的现象,而且也是文明不断推陈出新、发展进步的酵母。中国近百年来所取得的巨大进步,实得益于中外文化(主要是中西文化)的大规模碰撞、交流,这几乎已成定论。   

    如所周知,明清以来的中西文化交流即所谓“西学东渐”,大致可分成两个大的阶段:第一个阶段始自明末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浮槎东来,止于十八世纪因“礼仪之争”而引发的对天主教的“禁教”,前后二百余年;第二个阶段则始于晚清基督教传教士马礼逊来华,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达于极盛,其流风余响,至今未绝,首尾一百五十余年。   

    两大阶段的“西学东渐”,可以说各有其特色,各有其成就,但就规模和影响而言,前一阶段又远不及后一阶段。明清之际二百年间,耶稣会传教士在中国译著西书凡四百七十三种,其中纯宗教类书籍二百五十一种,占总数百分之五十七。而从1811年马礼逊在中国出版第一本中文西书,到1911年清朝统治结束,一百年间,中国共翻译、出版西学书籍二千二百九十一种。尤其从1900年到1911年,中国共翻译各种西书至少有一千五百九十九种,占晚清一百年译书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九点八,超过此前九十年间中国译书总数的两倍(参见熊月之:《西学东渐与晚清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4页)。可见,鸦片战争以后的近代“西学东渐”规模之大、势头之猛均前所未有,以至时人名之为“千古未有之奇变”,举凡西方的政、教、技、艺都于此时系统地传入中国,对中国传统文化既构成巨大的挑战,又带来空前的转化机遇。   

    为何近代西方文化传播有如此势头和规模?除因这一时期的文化交流是伴随西方资本主义挟工业革命的成果而世界性扩张等经济、政治性因素而外,文化传播方式和手段本身的改变,不能不成为我们须考量的重要原因之一。   

    较之于明清时期,近代新教传教士更侧重于“藉文字来宣传基督教”,除直接宣教外,更多地采用了译书、兴学、办报等间接传教的手段。尽管这类活动的目的仍在于为宣传基督福音铺平道路,但正是通过这些世俗性的活动,西方文化经传教士之手大量传入中国,对近代中西文化交流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传教士从事的世俗性活动中,他们又尤其看重创办报刊。仅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外人先后在华创办了近一百七十种中外文报刊,其中大部分是以教会或传教士个人的名义创办。   

    在传教士所办的各种报刊杂志中,传播西学内容最多、发行最广、影响最大的当首推《万国公报》。《万国公报》的前身是《中国教会新报》(简称《教会新报》),于1868年9月在上海创刊,发行人为美国传教士林乐知。《万国公报》从1868年初创刊起,到1907年12月停刊止,四十年间(中间休刊五年多时间)从周刊到月刊,总共发行九百七十七期,数量是惊人的,其传播的信息量也同样是惊人的。   

    就中国近代报刊史而言,有许多个“第一”与《万国公报》脱不开干系。虽然《万国公报》并不是第一份近代意义的中文报刊,但却是教会所办的第一份最正规的中文大型综合刊物,如赖光临所指出:“及至《万国公报》创刊,传教士将其所知悉之西方报业思想、知识与报刊体例,透过是报传播于中土,中国报业之现代化,于兹肇始。”(赖光临:《中国新闻传播史》,三民书局1983年再版,第38页)1889年《万国公报》再度复刊后,直接隶属于经济实力雄厚的广学会,发行量逐年递增,到1906年,“每年售出数盈四五万”,“几于四海风行”,创下了早期中文报刊发行的最高纪录。中国近代许多名人都曾在《万国公报》上发表过文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孙中山先生的第一篇重要政见文章、长达七千字的《上李傅相书》,便是发表在1894年10月和11月出版的《万国公报》第六十九、七十期上。最早的“马克思”译名,也是出现在1899年的《万国公报》上。   

    因此,如果说文化传播离不开相应的传媒,那么,像《万国公报》这样有巨大影响的刊物,便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最重要的载体之一,十分值得研究。可能正是有见于此,杨代春博士遂以“《万国公报》与中西文化交流”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选题,对这一问题作了迄今最系统、全面的研究,并修改成本书出版,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工作,也值得向广大读者推荐。   

    诚如杨代春博士的研究所揭示,作为一种文化交流的载体,《万国公报》有两点是格外突出的:  

    第一,对时人而言,《万国公报》曾经是重要的思想源。   

    自创刊以来,《万国公报》便不遗余力地传播西学、新学,包括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两方面的内容。许多中国人都是通过《万国公报》上译载和撰写的文章,了解到声、光、化、电等西方最新的自然科学和西方先进的经济、政治、教育方面的学说,从而产生思想的裂变。典型有如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士人,曾经都是《万国公报》等传教士所出版的中文书刊的忠实读者,从中吸取了不少思想养分。史载:1883年,康有为“读《东华录》、《大清会典则例》、《七朝圣训》及《国朝掌故》书,购《万国公报》,大攻西学书,声、光、化、电、重学及各国史志,诸人游记皆涉焉。……是时绝意试事,专请问学,新知深思,妙悟精理,俯读仰思,日新大进”(《戊戌变法》四,第116页)。梁启超在《读西学书法》中向时人推荐西书,也提到《万国公报》:“癸未、甲申间,西人教会始创《万国公报》,后因事中止。至己丑后复开至今,亦每月一本,中译西报颇多,欲觇时事者必读焉。”(戊戌变法)一,第456页)至于谭嗣同的思想受到传教士所译西书的影响,是许多研究者都曾注意到的,如王立新即指出:“从谭嗣同的著述中可以看出,《万国公报》上的文章对谭嗣同影响很大。”(王立新:《传教士与维新派》,载《文化传播与教会大学》,湖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万国公报》在政治趋向上显然支持中国的维新运动,与维新人士相通款曲处甚多。从1889年到1898年戊戌政变时止,英美传教士在《万国公报》上发表鼓吹变法的文章多达数百篇,使之成为“影响中国领导人物思想的最成功的媒介”。此外,《万国公报》上的文章也介绍过西方有影响的经济学派和空想社会主义等学说,对孙中山等革命派的思想产生过直接影响。有的研究者认为,孙中山很可能是从《万国公报》登载的有关译文中最早接触到亨利·乔治的土地单一税经济思想(夏良才:《论孙中山与亨利·乔治》,《近代史研究》1986年第六期)。   

    第二,对今人而言,《万国公报》又是弥足珍贵的史料库。   

    初期《教会新报》仍以宣教为主,仅附有少量科学知识介绍和新闻、告白等,其宗旨是“传播福音”、“联络信徒”。1874年改版为《万国公报》后,编辑方针和刊载内容有重大变化,即“由‘教’而‘政’、由侧重传教的刊物转变为侧重时事政治的综合性刊物”。内容之丰富、涉及面之广泛,均为当时其他报刊所无法比拟,“报内登列各国新奇要紧之事,再天文地理、国政教事、格致技艺诸学,且中国十八省信息居多”(《万国公报》合订本第二册,第1316页)。对当时的时政、吏治、民情、风俗、文化、教育、科学、实业、交通、邮电、中外关系等均有所报道,有所反映,有所评论,俨然为近代中国社会的一部百科书、万花筒,其史料价值不言而喻。   

    《万国公报》除广泛介绍西方新学外,也格外注重反映、追踪中外时局变化,介绍世界大势。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后,《万国公报》立即对战况进行系统报道和剖析,刊载各国发布的新闻。并从第七十六卷起,连载林乐知《追忆中东失和之先往来公牍》,从第七十七卷起开始连载林乐知《中东失和古今本末考》的长文,一时洛阳纸贵。正是这些记载和评述,为后人研究甲午战争留下了大量第一手资料。戊戌变法前后,传教士在《万国公报》上发表的大量鼓吹变法的文字,不仅深刻影响了维新派人士的思想,而且也是研究维新运动和戊戌变法的不可多得的史料。当时的维新派报纸不仅从形式上效仿《万国公报》,内容上也常常直接摘自《万国公报》。   

    显然,研究近代中国一些大的政治运动及中外关系变迁,十分需要从《万国公报》这类报刊资料中进行深入、系统的发掘,而一些新的结论和新的研究课题必将随之而产生。   

    除上述两个明显的特点外,杨著还将传播学和社会统计的研究方法引入对《万国公报》的研究,在这方面作出了富有新意的探索。例如通过对《万国公报》作者群和读者群的分析,十分有助于我们在定量分析的意义上重新思考《万国公报》的办报倾向、报刊性质和社会影响等一系列问题。过去通常认为,《教会新报》改版为《万国公报》后,宗教色彩已不明显,但通过对《万国公报》上千人的庞大作者群的具体研究,杨著认为,在这一群体中,既有寓华传教士,也有在华的外国商人、外交官、税务官、领事馆职员等,还有中国的士大大、政府官员、学堂和书院的学生,而数量更多的则是中国的教徒,因此,从其作者群的主体构成和其刊载文章的内容来看,复刊后的《万国公报》并非放弃了宗教说教,而是改变了宣教方式,同早期《万国公报》一样,复刊后的《万国公报》“在精神上、目标上及影响上仍是一份传教期刊”。这不失为一家之言,正确与否可以讨论。   

    同时,著者也注意到文化的传播与交流实际上是一个双向的互动过程。《万国公报》虽主旨在全面、系统地向中国介绍西学,但与此同时,还是用较大的篇幅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了介绍和评析,这些介绍和评析多少加深了西方世界对中国社会的认识,因此,“《万国公报》不仅是西方文化的重要载体,而且也是‘中学西传’的重要渠道”。前此的研究对《万国公报》的后一种功能重视还是不够的,在中西文化真正交流的意义上,似应加强这方面的研究。   

    虽然杨著系研究《万国公报》的一部力作,在资料收集、内容展开、观点提炼等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正因为力求系统、全面,或许在某些章节的深入上略嫌不足;所列附表以“一览表”居多,若能再对资料和数据作一些更具深度的比较、对比,或许提供的信息量会更大。

 

 附录:《万国公报》对儒学的评析


编者注:本资料系搜索而得,虽然版面效果不佳,但是却很有价值,供需要者耐心阅读。


湘潭大学社会科学学报文章:
《万国公报》对儒学的评析


The Comment and Analysis on Chinese Confucianism by Wan Kwoh Kung Pao

杨代春 

摘 要:在晚清社会有着相当影响的<万国公报>是寓华新教传教士的舆论阵地,是一分以宣传基督教为主旨的刊物.在长达近40年的时间里,它对儒学的评析既有"耶儒相通"之言,也有"救世教成全儒教"之语,更有以基督教取代儒教之论.这些言论有合理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以基督教文化为中心,对儒学采取了非科学的态度.
关键词:<万国公报>;基督教;儒学
分类号:Z62;B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5981(2003)01-0114-07
 


作者简介:杨代春(1970- ),男,湖南泸溪人,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文化研究所博士.
作者单位:杨代春(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文化研究所,湖南,长沙,41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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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顾长声.传教士与近代中国[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
[2]林语堂.中国人[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4.
[3](英)罗素.中国问题[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6.
[4]章太炎.儒学真论[A].章太炎政论集(上册)[C].北京:中华书局,1977.
[5](德)马克斯*韦伯著,洪天富译.儒教与道教[M].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3.
[6]孙尚扬.基督教与明末儒学[M].北京:东方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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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公报》是美国监理会来华传教士林乐知创办并主持的一分刊物,以内容多,时间长,影响大而彰名于当时.作为晚清寓华新教传教士的舆论阵地,传播基督教文化势必为《万国公报》责无旁贷之职.但由于地处华夏之邦,其在宣传基督教文化的过程中又不能回避且须面对维系中国社会达数千年之久的儒学.《万国公报》是如何分析,评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占统治地位的儒学 它所作的分析及评论反映了晚清寓华传教士对儒学什么样的态度 这就是本文所要阐述的问题.


孔子删书订经,制礼作乐,儒学遂萌机芽;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定为一尊.由于儒学长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且历受官方之推奉,因而传教士对儒学的态度颇为复杂.具体到宣教舆论阵地的《万国公报》,其对儒学的评析也是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具体而言,《万国公报》对儒学的评析既有"耶儒相通"之言,亦有"救世教成全儒教"之语,更有以基督教取代儒教之论.若以总的趋向论,则可以作这样的界说,即#==%年以前,《万国公报》多有"耶儒相通"之言论.而#==A年复刊后,"救世教成全儒教"之语则日渐增多.甲午战争之后,尤其是义和团运动之后,《万国公报》则公开倡言要以基督教来取代儒教在中国的地位.
《万国公报》是从《教会新报》直接更名而来的.《教会新报》出至第%$$卷,第%$#卷就称《万国公报》.自改名直至终刊,《万国公报》上"耶儒相通"的言论俯拾即是,但更多的主要集中在#==%年以前.这类文章指出,基督教与儒教都是以爱人为宗旨,
"其仪文虽异,而以善及人之心无异"!,"此吾教与儒教相通而不相左也"".为了论证这一结论,《万国公报》刊载的文章便从基督教和儒学的经典中去寻找依据."其(基督教C引者)言敬上帝,即所谓郊社之礼也;言格致诚正,即所谓《大学》之道也;言悔
罪改过,即所谓择善而从,过无惮改之意也.至言受洗礼,则与汤之盘铭去其旧染无异;言七日礼拜,又与七日来复何异 "#"圣教大纲总不逾仁,义二字……与儒教非有悬壤之殊.如耶稣教称上帝,《诗经》亦有'上帝临汝'之类;耶稣教称孝顺,《大学》亦
有'为人子至于孝'之类;耶稣教有除我之外不可拜别神,《论语》亦有'非其鬼而祭之,谄也'之类;耶稣教称爱人如己,《孟子》亦有'爱人者,人恒爱之'之类."$"耶稣所谓神者,则仲尼之所谓天也;耶稣之所谓爱者,仲尼之所谓仁也;耶稣之所谓全灵魂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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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寿康:《E中西关系略论F跋》,《万国公报》第"$%卷,#==!年=月! 日,台湾华文书局,#A =年影印合订本,第A!<%页(以下所引《万
国公报》的材料均出自该版本,故只注明日期,卷册数及页码).
"林乐知:《教会报大旨五十八说》,《万国公报》第%!!卷,#="D年#月%$日,第 #"页.
#《辨耶稣教》,《万国公报》第%<%卷,#="D年"月%日,第##"D页.
$朱杏舟:《答慕教人E滋闹教堂释疑论F》,《万国公报》第% 卷,#="D年#!月##日,第#=#D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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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仲尼之所谓正心正意也;耶稣之所谓斥肉体之欲者,仲尼之所谓克己复礼也."!不仅如此,《万国公报》刊载的文章还对基督教的《新旧约全书》,十诫条与儒家的《四书》《五经》作了比较,认为"中国古传与《创世纪》及全《旧约》所载无不相符,且为《旧约》至明之证据.""《旧约》《新约》等书,其中大旨亦间有与孔孟之道相合者."#为此,一些文章指出,"十诫之五条显言宜敬父母君父,一也,孝子有不忠君者乎 六条戒杀人,有不爱其兄弟朋友者乎 七条戒奸淫,有不夫妇和好者乎 盖三纲五常,人生之大道,即天下之达道,凡民所同,各国皆然."$"《旧约》……与中华《四书》《五经》所传道理若合符节"."摩西十诫前四条是体,后六条是用;前四条是大本,后六条是达道;前四条是仁人心,后六条是义人路;前四条是致知,后六条是格物;前四条是忠,后六条贯是恕;前四条是惟精,后六条是惟一."作如是观,"则中华《四书》《五经》明,而西方之《旧约》亦明."%基于上述分析,《万国公报》刊载的文章得出结论说:"耶稣之道与孔子之道实足以相承也"&,耶稣之教与孔子之教"非无两相逆悖之理,适有两相维系之情."'

归纳起来,《万国公报》上"耶儒相通"的言论可分为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用儒家经典作基督教教义的论据.为了阐释基督教中的某些观点,《万国公报》刊载的有关"耶儒相通"的文章往往用断章取义的手段,从儒家经典中摘取一些字面意思相近或相似的语句及段落,加以引用.韦廉臣的《格物探源 论性》一文先是引用《易经》中"一阴一阳之为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以及《中庸》"天命之谓性"等语,然后言道:"欲知性之善恶,当先明何者为性,何者为善,何者为恶.夫善非多也,美也,大也,巧也,乃尽名分之谓也;恶非丑陋也,卑鄙也,过失也,乃不尽名分之谓也.性非四端也,良知良能也,乃人思虑言行所根者也.")而《格物探源》第四卷第五章又先引《大学》书中"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语,引而论曰:"观中国之书乎,《泰誓》言桀之罪,专曰'弗克若天',言纣之罪,首曰'弗敬上天'.桀,纣尚有不敬上天之罪,!庶人当如之何哉 又孔子之言'克己复礼',孟子之言'清心寡欲'.圣贤尚求洁净其心,庸愚者当如之何哉 《论语》之言'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好古敏以求之'者,岂非为明白道理而谓之哉 "*+,在这方面做得更为突出的是德国传教士花之安.其《自西徂东》一文分十数次登载于《万国公报》上,几乎每次都引用了儒家的经书和典故."通观这一系列文章,涉及到的儒家经典有《易经》,《诗
经》,《尚书》,《周礼》,《论语》,《孟子》,《中庸》等."*+-如《周济穷民》一文,是宣传基督教的爱人思想.与此相对应,花之安引用了《孟子》关于"仁"的论述."《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仁也者,人也."其如此做的目的,就在于藉此说明基督教的人性论与儒学中"仁"的观念之基本精神完全相符.

第二,篡改儒家经典,附会基督教教义.在儒家经典和基督教教义中,都有"上帝"一词,但它们各自的含义并不相同.《万国公报》登载的这方面文章不顾两个概念的差别,望文生义就把它们拼凑在一起,认为儒家经典中的"上帝"就是基督教中的"上帝"."吾等所敬之天父,即《四书》《五经》内所称之上帝也."*+."考之西土传来之《圣经》,其所言之上帝,即我中国《五经》《四书》内所言之上帝.其所以教人敦伦饬纪,敬天爱人之道及省身克己,悔过迁善之功,与中国圣教若合符节."*+/《万国公报》的这种认识,一方面缘于其所载之文章对基督教中至高无上之上帝的分析.它载文指出:"太初之时,上帝自现于生人之祖,与为瞻仰.近古圣人聪明天亶,亦皆心知之,而奉若之著为经制,垂之百世,故《五经》多皇天上帝之言."*+0另一方面则缘于这样一种考虑:即将基督教中的"上帝"比附于儒家的"上帝",不易引起中国士人的反对,对基督教的在华传播有利.伦敦会的教徒何玉泉就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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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耶稣教士致中国人书》,《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杖国老人:《圣教问答二十四条》,《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孙守一:《圣教辨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史革新:《近代来华传教士与儒学的关系》,《北京师范大学学报》"($+年第#期.
《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本文对《万国公报》上"耶儒相通"言论的概括,借鉴了史革新的研究成果.见史革新:《近代来华传教士与儒学的关系》,《北京师范大
学学报》"($+年第#期.
古吴崇教者:《圣书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王子藩:《自述》,《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刘常惺:《摩西十诫与儒道相合说》,《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倪维思:《论耶稣所传之道如何》,《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李提摩太,郑雨人:《救世当然之理》,《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文璧:《,参史考-引》,《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日)中岛雄:《教法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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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西士欲传新,旧约所言之上帝,则莫如即《六经》所言之上帝以证之;欲传耶稣所言之上帝,则莫如即孔子所言上帝之道以明之.斯由彼达此,即以此通彼,此即人地相宜,易于引人入胜矣."!与此同时,《万国公报》还载文认为,中国古代不仅有上帝,而且历代圣贤也都信仰上帝.否则,历代圣贤"醇醇教人求仁,为善,明德,知命者果何意乎"" 而作为圣人的孔子,其著书立说,"莫乎教人顺乎天理,全其性善,不可得罪上帝,自入地狱耳."#


第三,按照中国传统士大夫的心理习惯来阐释基督教.中国士大夫由于长期受儒学的熏陶,往往习惯于从伦理道德的角度来察物处事,评判是非.
传教士注意到中国人的这种心理特点及思维方式,尽量给其基督教的宣传披上儒家伦理道德的外衣.《万国公报》上"耶儒相通"的文章亦然.它载文指出,儒家以仁,义,礼,智,信为五常,而西方传教士"亦守五伦五常之大经,乃儒者经考课有获名者."$如果说这仅是泛泛之论,那么花之安的《自西徂东》便最具代表性.从内容上看,该一系列文章纯粹是为了宣传基督教的教义,但在形式上又带有浓厚的儒学色彩.每篇文章的题目分别以"仁","义","礼","智"命名,"在儒学'五常'的名义下,把基督教教法,教义,教规分别填进去,编成一部内耶外儒,别出心裁的宗教宣传品."而花之安之所以采取这样一种方式,其目的就在于说明"耶稣道理"与儒学道理实为"同条共贯者也"%.



《万国公报》上"耶儒相通"的言论多是出于批诋
佛老的需要,试图通过这种"崇儒而拒佛老"的假象
来达到宣传基督教的目的.但在具体论述基督教神
学与儒学的关系时,《万国公报》登载的文章则认为,
儒学"所论之道,不外修齐平治,非特于天道有所未
全,其中亦多有偏执之弊."&为此,一系列文章就
儒学的"偏执之弊"作了说明."儒道专论生前,而略
于生后,则民心易荡,荡则易变.易荡易变,国必
繁."'儒学言道,"未知所当由者何道","未知所不
可离者何道","未知所谋何道","未知所闻何道",
"未知所信所学所守所善何道"(."儒家首言明德,
次及新民,其训人以饬己敦伦,持身接物之方至详且
备.然教训有术,激励无方,久见习闻,不生感动")
等等.儒学存在的这些弊端,只有耶稣教才能"补其
不逮",因此,必须靠"救世教"来"成全儒教".
《万国公报》上"救世教成全儒教"最完整的表述
莫过于德国传教士安保罗的《救世教成全儒教说》一
文.该文指出,儒教既有"善道",亦有"差谬".其
"差谬"主要表现在待上帝,待人和待己三个方面.
就待上帝而言,"儒教论上帝不甚清晰,虽知有上帝,
乃与天及鬼神浑言之,而未明辨之,使人崇拜天与鬼
神而忘其拜上帝,且不知上帝为天之主,独一无二之
真神."就待己方面而言,儒家主张通过克己修身实
现道德完美是行不通的,因为这样"但有柔弱之心而
无刚强之气",根本难以"毅然以行".就待人方面而
言,儒教五伦之道"有数谬在焉":"臣之于君,尊为天
子,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
知中国者,特地球一隅之土耳.他国政教法令,正有
美于中国而驾乎其上者.又如父之于子,或始生之
而复杀之,或始育之而后鬻之,……不知子女虽我所
生,实由上帝以赐其父母也.""且五伦之最大谬莫如
娶妾,不但违上帝之命,实为有国有家者隐伏之害
也."儒教的这些差谬,"救世教不得不按其真理而思
所以修正之也"*+,.
《万国公报》上"救世教成全儒教"的言论是基于
如下认识而展开的:
第一,耶稣与孔子乃神人之别,二者不能相提并
论.
在研究晚清来华传教士的论著中,流行着一种
为多数人所认同的观点,即传教士来华之初,在处理
基督教与儒学的关系时,奉行"孔子或耶稣"的方针.
到了!"世纪#$年代,为了吸收中国上层统治集团
及士大夫阶层入教,传教士对儒学的态度有所变化,
将"孔子或耶稣"的传教方针改为"孔子加耶稣",于
是"孔子和耶稣变成了亲密的两兄弟"[!].顾长声
在《传教士与近代中国》一书中有这样的提法:"第一
个把'孔子加耶稣'从理论上系统地在中国提出来的
是美国传教士林乐知","继林乐知之后,在中国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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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罗,沈少坪:《救世教成全儒教说》,《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页,!%'&&.
《表彰真道论并序》,《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周顺规:《论耶稣之道超于诸教不得不传至万邦》,《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王炳耀:《时要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夏察理:《+儒教辨谬,序》,《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花之安:《自西徂东》自序.转引自顾长声:《传教士与近代中国》,上海人民出版社!""!年第-版,第!"!.
《耶稣教士致中国书》,《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阐道生:《帝神分别》,《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总辨上帝大道说》,《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何玉泉:《续天道合参》,《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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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进一步系统地鼓吹'孔子加耶稣'一套理论的是德
国传教士花之安"[!].其依据的材料是林乐知发表
于《教会新报》上的《消变明教论》一文(全文分"次
连载,始于!#$%年!&月'日,终于!#()年!月#
日),以及花之安的《自西徂东》的序言和全文.而通
读这些材料的内容,笔者并未发现他们正式提出过
"孔子加耶稣"的口号,而仅仅是一些"耶儒相通"的
言论.其在《万国公报》上撰写的一系列文章亦然.
恰恰与现在为人们所普遍接受的观点相反,作为传
教士宣教舆论阵地的《万国公报》,一再强调的是耶
稣与孔子乃神人之别,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它
载文指出:"圣人,人也;耶稣,神也."!"圣人自知
虽为圣,圣终是人耳.若耶稣则不然,无限无量,无
始无终,故其发而为言,较圣人超出万万世也.""
在此前提下,《万国公报》载文认为,"孔子称圣人也,
耶稣乃上帝子也;孔子诞生与人无异,耶稣诞生与人
不同;孔子人奉为万世师,耶稣乃天降之为救世主
也;孔子篡述古圣之道者,耶稣乃显明上帝之道者
也;孔子在己无权,秉人道为权,耶稣则操上天下地
之权也;孔子后儒尊其为素王,耶稣跻之为万王之
王,万君之君也;孔子以修德传教为儒宗之据,耶稣
以嘉言懿行为天亶之证;孔子以纲常教化万民,耶稣
以救赎孚群类;孔子示人以天地鬼神宜崇奉之,耶稣
训人以天父上帝当独拜之;孔子之前无有预言其事,
耶稣之前历有千百年圣贤预言其端;孔子只以人道
垂示后人,耶稣允以圣神更生后学;孔子之道自国王
暨臣工所有兴起,耶稣之道以其徒敬爱奉行;孔子以
外著之仪为崇奉之礼,耶稣以其徒心中之信为归宿
之证;孔子以年高病终必有自然之理,耶稣以甘心舍
命有自主之权;孔子死后无所见,耶稣死后则复生;
孔子生前甚虑道之不行,耶稣生前预计道之流通.
孔子之道虽美,第能导人为善,悉归世故;耶稣之道
全备,故能导人成圣,可入天宫."#"孔子,人也,耶
稣,天也.孔子有不知者,耶稣无不知也;孔子有不
能者,耶稣无不能也;孔子必借权于君相,耶稣则自
有其权,自成其教也;孔子述古先未免囿于法律之
中,耶稣乃神,实超乎万有之上也;孔子以直抱怨,难
息竞争之端,耶稣以善胜恶,永赐平安之福也.有耶
稣之奇事,益使孔子之常道显于世."$"周公,孔子
不过善人,圣人,而耶稣实圣而不可知之神也."%
不仅如此,《万国公报》还载文指出:"孔孟之所以为
圣为贤者,非其自能为是,亦上帝赋之以灵明之性
也."&因此,"万不能缪相牵引,谓孔子与耶稣同
类,及如先知约翰之属矣."孔子的地位只能是"古世
之圣人,而为论理家之先导"',与苏格拉底,柏拉图
相等.正是基于"耶稣自为耶稣,安得以善人圣人并
拟"(的认识,《万国公报》刊载的文章指出:"孔子
言天命,言天道,皆未达其所以然,若耶稣书中,本本
源源,发孔子所未发,是耶稣教不但与儒教通,更能
补其所不逮."
第二,基督教的三伦较儒学的一伦更显优长.
何谓三伦 《万国公报》载文认为:"人生有三大伦
焉,一曰神,一曰人,一曰物."并指出:"自古迄今,由
中暨外,不论智愚贤否,欲阐明教化之大旨,其口之
所道,手之所书者,俱不能出此三字之范围,而视其
注意之重轻,即辨其沾化之优劣,更考其为偏为全之
别,即知其为纯为驳之分.")"此三者俱备,则心可
以正,身可以修,家可以齐,国可以治."*+,如果其教
化专重于神伦,人伦既非所重,物伦更非所知,"苟遇
奇异之迹象,初不究极其理,而混而目之曰神,充其
弊所至,将积泥塑木雕之像."其教化如果专重于人
伦,虽"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间体认入
微,剖别精当,且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
天下之道亦复循序渐进,有条不紊,然不免尚有缺憾
者."*+-在神,人,物三伦中,最重要的则是天伦.
"天主与人固当遵之为第一伦也,自有第一伦而继之
以五伦,则若网在纲,秩然有序矣.""第一轮譬诸磐
石,其五伦譬诸房屋,造房屋于磐石,则安固而不能
摇;第一伦譬诸金索,其五伦璧诸珠玉,贯珠玉于金
索,则连串而无所遗."*+.基督教不仅三伦具备,更
以神人之交列为首伦."其论天伦之要,首曰尊上
帝,毋妄奉,示民所知畏敬而不贰也.其论人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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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吴志道老人:《耶稣圣教中国所不可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林乐知,蔡尔康:《险语对》,《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赘翁:《跋+中西关系略论,后》,《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林乐知,蔡尔康:《险语对》,《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劝慰子:《耶稣即神》,《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范祎:《论儒教与基督教之分》,《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知非子:《儒教辨谬》,《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劝慰子:《耶稣即神》,《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李保罗:《忠孝辨》,《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慕维廉:《天儒并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韦廉臣:《约举耶稣稀奇之言》,《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袁安邦:《醒世论》,《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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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首曰孝父母,服君王,示民所知爱敬而不紊
也."!而"孔子不言性与天道,故于天人相通之理,
即上帝与世人相关之道,绝口未经提及,而人与万物
相关之伦理,更未尝置一词矣.""儒书之要旨,首言
务民之义者,表明其专重人伦也.继言敬鬼神而远
之者,表明其不知有天伦也.文明教化贯通三伦,孔
子儒教只尽一伦,其偏全为何如哉 ""因此,儒学
之失就在于"上交误,下交疏"#,"有敬神之名而上
究神之实,有格物之说而下不穷物之源".$上不究
神之实,致使"释道二教得而混之,于是卜筮,星命,
堪舆诸伪说杂然并作".下不穷物之源,"即无以参
天地之化育,财之遗于内而流于外."%
由于《万国公报》是以三伦是否具备来衡量教化
的优劣短长,因而它对儒学在人伦方面的缺陷也就
更为关注.它载文指出,儒学在人伦方面有三大弊
端,即儒学因适应专制需要而独裁,儒学重君轻民以
及儒学重男轻女.在《万国公报》的撰稿者看来,"人
类为天主所造,即人伦为天主所定."而儒学"与臣言
忠,与子言孝,与君言仁,与民言顺服,皆为帝王所心
悦而诚服者."&"儒教之所以为历世所尊奉而不致
于废斥者,根据莫先于三纲:一君为臣纲,关系于国
者也;一父为子纲,关系于家者也;一夫为妻纲,关系
于男女者也.是三纲者,取政治,法律,伦理而一概
包举之,以陶融中国于专制之国,专制之家也."'
儒学最大的缺点"在于君民之权利不甚分明"."论
为君之职,则曰保民牧民,皆视如赤子如牛羊,而不
望民自由长进也.其论君臣之名分,则曰君臣之义
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岂非束缚之极则乎 "(孔子之
说,"其矢口之间,皆心乎君,而未尝有一念及于民
也.君当行仁政,孔子言屡之矣.君不行仁政,则奈
之何 孔子未尝言也.综观儒书,但言君之权利,不
言民之权利.其立论之偏,流弊之多,谁能为之解免
乎 ")"孔子一生,绝口不言限制君权之法,甚至以
庶人议政为无道,岂非缚人以投于虎,复箝口使之不
敢出声乎 "*+,
缘于上述认识,复刊后的《万国公报》载文认为,
儒学"譬之病者,疮毒已深,势所必发","必藉刀圭针
砭之力,而后可愈."而"救世教亦犹医者之意耳",它
可以通过"保守其善道,改革其差谬,弥补其缺憾"而
成全之.


从神人之别以及三伦的角度出发,《万国公报》
提出了"救世教成全儒教"之说.而从释放的角度出
发,《万国公报》则公开倡言要以基督教来代替儒教.
《万国公报》载文指出,"释放"是一国国民自主
精神的表现,是教化长进的动力,而国之强弱也由是
以判."人类自经释放之后,其智慧能力得有治理万
物之权,而万物皆为之效用."*+-而人类之所以能得
释放,"其最大之本源,则基督大道是也"*+.."释放
教化为何 则惟基督教."*+/"基督教释放世人,到
处皆有去旧更新之象,无人不享自由长进之福.论
人类,则先释放奴仆,次释放工贫苦之人,再次释
放女人,而昔所轻视之庸众人,乃无一不得释放矣.
论人事,则先释放其身心,使脱离于虚假之恶俗,继
释放其身家,使同享其平等之权利,而民心于以日
明,民权于以日长."*+0但儒学所结之果,为泥古不
长之贫人,"此等教道,一入华人之心,则全身全心皆
为其所束缚,永远停滞而不能长进矣."故中国虽地
大物博,"而成为万国之玩物,甚至徒供万国之劫掠
者,亦莫如中华也."中国积弱积贫至于今日,"岂非
儒教当其咎乎"*+1 在此基础上,《万国公报》载文认
为,儒学已不能适应于今日之中国,中国应当欢迎基
督教来拯教自己."中国之儒教,其缺陷尚多,譬如
幼年所服之衣,稍长即不适于用,用况壮盛乎 今中
国既老大,而犹取幼稚时代之知识,以束缚人之心思
才力,是永以孩子待之也."*+2"中国之受病在宗教,
已有人知之,彼基督耶稣正为释放而来,何不急起而
迎之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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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乐知译,范祎述:《译谭随笔》,《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译,范祎述:《译谭随笔》,《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盖乐惠著,林乐知译:《论政教之关系》,《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任保罗:《庸众闻道释放长上说》,《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范祎:《解惑篇 下》,《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页.
林乐知,范祎:《论二十周之前途》,《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范祎:《论二十周之前途》,《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任保罗:《论中国之学术》,《万国公报》第"$#卷,"$%(年"月,第#'"%"+#'"%#.
林乐知,任保罗:《论中国之学术》,《万国公报》第"$#卷,"$%(年"月,第#'"%"+#'"%#.
林乐知,任保罗:《论中国之学术》,《万国公报》第"$#卷,"$%(年"月,第#'"%"+#'"%#.
范祎:《论儒教与基督教之分》,《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范祎:《论儒教与基督教之分》,《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蔡尔康:《险语对》,《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页.
林乐知,蔡尔康:《险语对》,《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蔡尔康:《险语对》,《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盖乐惠著,林乐知译:《论政教之关系》,《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王炳耀:《时要论 下》,《万国公报》第'*%卷,"!)(年"%月'%日,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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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公报》上以基督教代替儒学的言论是在中
日甲午战争之后出现的.对于这场战争,《万国公
报》将中国战败的原因归于中国旧教之误人.它指
出,中国"昔之所以兴不遽兴,至丧师割地,而贻笑于
邻邦者,中国旧教之误人也."!要改变这种状况,
就必须用一种能使人奋发上进的宗教来代替中国的
宗教,这种宗教就是基督教."中国无论如何,但能
以基督之福音广传于庸众人之心中,则可望遍国之
中皆为释放自由之人,而无推行多阻之弊,行见不数
十年,不但能媲美欧洲诸国之文明,虽超出于文明诸
国之上,亦为意计中事矣.""在此基础上,《万国公
报》宣称要用基督教的"释放"精神去洗涤儒学的旧
染."耶稣自耶稣,孔子自孔子,儒教自儒教,救世教
自救世教.出此入彼,如风马牛之不相及也.不明
此教之何以劣,彼教之何以优,谁能弃二千数百年之
积染,而恃一盂之水以洗净之乎 "


鸦片战争以后,百孔千疮的中国面临着亘古未
有的变局,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占统治地位的儒学也
遭遇着西方文化的严峻挑战.在这一过程中,儒学
与西方文化既互相冲突,又彼此融合,从而构成了晚
清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内容.《万国公报》作为宣传
西方文化的重要阵地,其刊载的文章也大体反映了
这一基本趋势.由于《万国公报》是一份以宣传基督
教为主旨的刊物,其既定的宗旨决定了它在评析中
国儒学时所采取的基本态度.总的说来,《万国公
报》对儒学的评析有一定的合理成分,但更多的是以
基督教文化为中心,对中国儒学采取了非科学的态
度.《万国公报》是把儒学当作一种宗教来看待的,
并以三伦与一伦来比较基督教文化与儒学的优劣短
长.这实际上涉及到作为宗教的基督教和作为哲学
的儒学之间的根本区别.一般而言,儒学虽有宗教
的某些功能,但本质上并不是宗教.这是因为,宗教
要求人们对现实世界不存在的神及其偶像盲目崇拜
和信仰,而儒学"敬鬼神而远之","不语怪力乱神",
它始终没有一个超越理性,主宰万物的神.而且,宗
教还要制造出一个超越现实生活的彼岸世界,而儒
学讲的是人生道理,追求的是内圣外王之道,关心的
是现实政治与人间伦常.所以,儒学是立足于现实
的治国安民之道.林语堂曾指出,儒家学说是"脚踏
实地的学说,是有关于尘世生活的学说.""严格讲
来,儒教学说并非宗教,它阐发了某种对生活对宇宙
的感情,很接近一种宗教的感情,但并不是宗教的感
情."#罗素也说,儒学"最大特点是灌输给人们严
格的伦理道德准则,永为后世尊崇,但这些准则却无
半点宗教上的武断意味."儒学的创始人孔子是"是
个注重实际的政治家,所讨论的都是治国之策,他所
追求和培养的美德,不是个人的得道或者企求来世
的幸福,而是希望造就繁荣昌盛的社会."[!]另外,
儒学不讲天伦而讲人伦,从另一角度看,恰恰是儒学
的长处和优点."仲尼所以凌驾千圣,迈尧舜,轹公
旦者,独在以天为不明及无鬼神二事."["]《万国公
报》刊载文章批评儒学不讲天伦,且以基督教的标准
来评判儒学,"纯粹是宗教偏见支配下的无的放矢之
言."[#]儒学的"道不外乎人伦,苟舍人伦以言道,皆其
歧趋而异途者也",是其根本所在.这种以人伦为中
心的信条规范着中国社会的日常生活,维系着统治
阶级的政治秩序,制约着中国社会的运作与嬗变,日
久月长,积淀成一种停滞不前的状况.由于人伦是
儒学的核心,儒学的优劣长短也都体现于此.所以,
《万国公报》对儒学人伦的批评触及到了儒学的实
质.尽管这种批评的目的在于动摇儒学的根基,并
进而用基督教来取代儒学,但这些批评本身还是有
积极意义的.如对三纲的批判,对儒学束缚人性的
批判等,确实有着一定的启蒙作用.而儒学在人伦
方面的专制弊端正是造成中国社会停滞不前的原因
之一,已不能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因而可以说,
《万国公报》的这种批评与先进中国人对儒学人伦缺
陷的批评有着异曲同工之效.
如果说《万国公报》对儒学的批评既有武断的做
法,又不乏深辟的见解,那么其"耶儒相通"的言论则
是只看到了二者形式上的某些相似之处,而忽略了
它们本质上的差别.
中国的儒家文化是一个以伦理意识为中心的系
统,它所涵括的是世俗社会人际关系的规范,具有重
人生,重现实的价值趋向."儒教纯粹是俗世内部的
一种俗人道德",它所要求的是"对俗世及其秩序与
习俗的适应.归根到底,它只不过是为受过教育的
世人确立政治准则与社会礼仪的一部大法典."因
此,尽管儒家经书中也有"天","上帝"等语,但这种
------------------------------
#王林:《&万国公报'研究》(未刊稿),北京师范大学$(届博士毕业论文,第)#.
林乐知撰,任保罗述:《欧亚释放长进论衡》,《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林乐知:《基督教有益于中国说》,《万国公报》第+"册,%+$,年%!月,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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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帝"与基督教的"天主","上帝"毫无相似之
处.中国儒家经书中的"天"是苍苍之天,实即与地
相对的物质之天,它昭昭无穷;天是"统御世间,主善
罚恶之天",但其只是治世,而非生世;天是义理之
天,其特性无喜怒,无造作,无赏罚,无声臭,但理,
气,体,用具足[!].而基督教文化则不同,它是以自
己系统的神学思想为内核,所涵容的是人,神世界的
复合体.在人的世界与神的世界中,神的世界高于
人的世界.因此,人只有笃信上帝,祈求耶稣基督的
福音才能获救而达到冥冥神境.人们必须承认,"天
地万物是上帝造的,上帝是万有的真源,造物的大
主."["]既然人世一切合理的东西都本于上帝,因而
在上帝面前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阶级或特别的权
威,有的只是彼此平等,彼此相爱.从上所述看来,
基督教文化与儒家文化"不仅仅是个别环节,个别观
点的相悖,而是整个体系上的牾."
参考文献:
[#]顾长声$传教士与近代中国[%]$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
[']林语堂$中国人[%]$上海:学林出版社,#&&($
[)](英)罗素$中国问题[%]$上海:学林出版社,#&&"$
[(]章太炎$儒学真论[*]$章太炎政论集(上册)[+]$北京:
中华书局,#&,,$
[!](德)马克斯 韦伯著,洪天富译$儒教与道教[%]$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
["]孙尚扬$基督教与明末儒学[%]$北京:东方出版社,#&&($
责任编辑:立早
!"#$%&?'()'*+'),-./.%'
$"/'#.#$%'012/)'/.&3-4)'56%"51'78)%
-*./0123+456
(!"#$"%&3'$"()*&+,%$-%&-$./0"?"12,(&3),4"-,-5-67&%86$),!9,-:89,,4"-,-(#77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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