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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汉语和学术神学传统的糅合

---- 访谈黄保罗教授

 

(编者按)芬兰赫尔辛基大学比较宗教学系研究员黄保罗博士,自2007年八月开始到香港和国内不同大学讲学和演讲之外,最近出版了 <<汉语学术神学----作为学科体系的基督教研究>>一书(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621页)。xxx通讯就此对黄教授作了如下的访谈。

 

1.问:黄教授,您在芬兰获得了东亚学的哲学博士之后,又获得了基督教神学博士,现在为什么对“汉语学术神学”进行研究呢?

答:作为华人,我深刻体会了儒家等传统文化对国人的影响,面对现在流行的物质实用主义,觉得影响了西方世界两千多年的基督教文明对华人有巨大的借鉴意义。将“西方神学”、“汉语神学”和“学术神学”这三个传统柔和到一起非常有意义,而“汉语学术神学”则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因此,我近来特别关心这方面的研究和教学。

 

2.问:您所说的“汉语学术神学”是什么?

答:我所说的汉语学术神学Sino-Christian Academic Theology是汉语的学术性基督神学, 是人文学、基督教神学和宗教学相混合的学科。它结合了汉语学界所讨论的汉语神学”、“学术神学非汉语的神学教会神学”等。具体含义有三个层次:1)它是基督教神学,即关于上帝的理性言说,但不是关于任何的上帝、神或终极存在的任意和完全随意发挥的的理性学说,而是关于耶稣基督的上帝的言说,跟上帝的话语<<圣经>>及基督事件联合在一起。2)它是汉语的,一指表述语言是汉语,二指神学的诞生、生存和发展语境是汉语文化圈。汉语学术神学是一个神学平台和表述方式,时间上虽然可能晚于西方语言神学(如拉丁语神学、德语神学、英语神学、法语神学、西班牙语神学和俄语神学等),但在性质上比较相似。当然跟基督教的启示语言(希伯来语和希腊语)神学不同,因为后者是汉语神学和其他神学的基础。3)它是学术性的而非教会性的,与“教会神学”不同;其生存平台是中国大陆的学术界而非教会的神学院。

 

3.问:汉语学术神学的研究方法是什么?

答:与很多非汉语的神学及教会神学不同,汉语学术神学的研究方法包括基督教神学的、宗教学和其他人文学的方法。所谓神学方法是指尊重基督教神学的传统、掌握神学的知识、使用神学的术语,通过跟神学家进行对话来借鉴、反思、批评和超越基督教神学家及其研究成果的方式来研究基督教,而不是完全忽略和不理会基督教两千年神学研究的传统。所谓宗教学的方法,跟基督教神学拥有相同的研究对象即基督教,但它把基督教只当作诸种宗教里的一分子,而不是像基督教神学一样专注于基督教的研究,通常使用比较的方法从侧面或以局外人的视角进行研究。所谓人文学方法则是指哲学、文学、伦理学、历史学、社会学等方法,但所研究的对象是基督教。

 

4.问:汉语学术神学的研究对象即材料来源有哪些?

答:主要有八个方面:即经验、启示、<<圣经>>、传统、教义、汉语文化、神学家个人的神学作品和理性。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汉语学术神学是关于上帝的理性学科,但因为“上帝”本身是人的理性无法触及的,因此以理性为工具的学术神学只能研究关于上帝的一些间接的材料如上述的八个方面。因此,上帝不是汉语学术神学的直接研究对象而只是间接的研究对象。

 

5.问:汉语学术神学的研究者是谁

答:    中国大陆的SMSC (Scholars in Mainland China Studying Christianity) 1980年代开始的基督教研究则完全是在学术界产生和发展的,但它跟西方的学术神学之间的本质差异是知识性结构上的,即中国当时的这批学者并不是神学系统也不是宗教学系统出身的,而是哲学系、历史系及文学等人文学系培训出来的,因此,他们跟西方两千年的教会神学和中世纪西方大学诞生以来的大学学术神学不同,而且对它们在知识性上的认识也几乎是空白的或极其有限的。刘小枫根据这些学者对基督教的态度将其分成三类纯粹学理的态度(占多数)、好感(少于第一类)和带有信仰旨趣(极少数)的。陈戎女则把这些学者分了另外的三类:A群将基督教学术研究作为汉语学术研究的一个参考,以希冀完善和健全新型的汉语学术。 B群以中立的学术态度对待基督教。 C群将个体认信融入学术研究,提倡从生存本体论的层面建构汉语基督教神学,为数不多的这批人被称为“文化基督徒”(Cultural Christian = CC) 到了1980年代末期,中国大陆的这类基督教研究中逐渐增加了宗教学的成分,而不再仅仅是前期的人文学性质,这里的代表性人物是提出“学术神学”的卓新平教授。

          汉语神学跟西方的大学神学(即学术神学)非常相似,强调理性和学术界语境,但不同的是,西方的学术神学从教会的主教座堂修院发展而来进入学术界逐步发展成学科体系中的一个分支,但汉语神学却是在教会之外的中国大陆学术界诞生的,虽然作为汉语神学的主要推动者的香港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有一定的教会背景,但其推动的汉语神学活动本身是没有教会性的。但是,汉语神学的推动曾经引起了跟香港教会神学的代表之间产生过争论,而且西方的学术神学的传统被逐渐地介绍到了中国大陆的学术界,同时一批港台和海外的汉语基督徒也以“学术神学”的形式参与了汉语神学的讨论和发展之中。

          随着中国大陆基督教研究和香港推动的汉语神学的开展,汉语学术界的基督教研究中包含了人文学性质的研究、宗教学性质的研究和西方大学学术神学性质的研究,教会神学没有直接参加进来,但是一批“文化基督徒”包括港台和海外的汉语基督徒所从事的学术性基督教神学研究者,却以学术的形式参与了进来。

          因此,本书所说的汉语学术神学研究者包括了大陆的“文化基督徒”、部分教会基督徒、非基督徒的人文学者和宗教学学者,以及活跃于大陆的有海外背景的基督徒学者。凡是以理性的学术规则来研究基督教的学者都是汉语学术神学研究者。

 

6.问:“汉语学术神学”跟其他神学之间的关系

答:“汉语学术神学”是“神学”ΘεολογιαTheologia的一种。神学一词在希腊语里由θεος theosλογος logos”“理性” )两个字根组成,是關於上帝的言談

     神学”经历了四个历史发展阶段:古典神学Classical Theology犹太教神学Judaen Theology基督教神学Christian Theology其他宗教神学如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和犹太教等。 后来,一般提到的“神学”,主要指“基督教神学”,即专门研究基督教的基要问题如历史、信仰内容和表现形式等的学科。

          神学一般还同时研究各种宗教在社会里的表现和各种关系,但神学一般不对各种宗教进行比较,因为那是“比较宗教学”(Science of Religion or Religious Studies or Study of Comparative Religions)的任务。

          基督教神学不是一般的神学,而是以基督教为研究对象的科学,有教会神学神学(Church Theology,也叫“神学院神学” Theological Seminary Theology)和大学神学 (University Theology,也叫学术神学 Academic Theology) 之分。汉语学术神学是汉语基督教神学的一个下属种类。

         

          “教会神学”把其他宗教都看作“他者”(The Other),在基督教的内部以对待“自己的宗教”的态度来研究基督教。研究者欣赏“智慧模式”,强调信心、灵修、默观和专研的平衡。无论通过“以信求知”的“信仰寻求理解”还是通过“教义或教理涵括神学”的方式,基督教信仰都是教会神学的最高标准。虽然理性特别在“信仰寻求理解”之中占据重要位置,但理性总是在“信心”之下或之后的。

           “学术神学”虽然也专门以基督教为研究对象,而且跟教会神学相似在基督教内部来研究基督教,也把其它宗教看作“他者”,学术神学研究者所遵循的是“理性原则”,其他人文学科甚至自然学科的方法都可以被加以使用。学术神学强调“以知求信”或“以知求知”,基督教的“教义”和“信仰”都是理性剖析的对象。在这类学术神学中,“理性”位于“信心”之上。

          “宗教学”把基督教和其他所有宗教一样都看成“他者”,强调通过“理性”来对之进行外部的研究。研究者置身宗教之外,追求“以知求知”,虽不一定明确排斥 “以知求信”,但宗教学者本身不轻言信仰。比起基督教神学来,宗教学是从基督教的外部而不是内部来进行研究,也就是说宗教学往往从其他学科的视角来研究基督教,对基督神学的悠久传统本身并不一定要求有完整的掌握,这种知识性结构上的差异和研究视角的不同,使宗教学性质的基督教研究不但跟教会神学不同,而且跟学术神学也不相同。

 

7.问:“汉语学术神学”的具体内容即识性结构体系是什么?

答: 主要有五个方面:<<圣经>>神学 Biblical Theology历史神学 Historical Theology系统神学Systematic Theology实践神学Practical Theology) 宗教学 (Religious Studies)

 

 

8.问:为什么要提倡“汉语学术神学”?

答:一是对“汉语神学”的发展,通过定语“学术”强调目前流行的汉语申雪是不同于“教会神学”的“汉语学术神学”。

二是为“汉语(或中国)教会神学”的发展提出呼吁,因为在学术界教会的声音较弱,若教会不发声,无人能够真正地了解教会及其神学。

三是为汉语学术界的基督教研究提供规范化的建议,因为人文学和宗教学的基督教研究路径,不同于神学的基督教研究路径,为了进一步地发展作为学科体系的基督教研究,从知识性体系的视角来说,汉语学者有必要加强基督教神学传统的圣经神学、历史神学、系统神学、实践神学和宗教学方面的装备。这将有助于汉语学者克服汉语神学的多方面局限性,如上帝的无限跟人的有限之间的永恒差别构成了神学自身永远难以克服的悖论神学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模式的局限性、理性本身的局限汉语学术神学所特有的方法论上的割断汉语学术神学所特有的神学思想脉络的割断以及汉语神学学者知识性结构上的片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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